在东汉诸多号称“豪族”的家族中，南阳邓氏堪称“天花板”的存在。

这个家族复兴的关键人物邓禹，是光武帝刘秀手下“云台二十八将”之首；

他的孙女邓绥，以太后身份临朝十几年，让东汉转危为安，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辙评价其“和熹盛东汉”。

整个东汉，南阳邓氏总共出了29侯2公48太守，其他当过侍中、大夫等官职的不可胜数。号称“东京莫与为比”。

本期内容，我们就来看看南阳邓氏家族在东汉的历史。

一、家族崛起：从南阳豪族到天下豪族

如果要评价邓禹在东汉开国中的角色，类似于季汉的诸葛亮。在光武帝初到河北，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，邓禹就投奔他了，并且针对当前形势，提出了重要的战略规划：“延揽英雄，务悦民心，立高祖之业，救万民之命。”

这短短十六字方针，精准地抓住了在乱世中崛起的关键要素：人才、民心、目标（复兴汉室）、行动纲领（救万民之命）。其战略价值堪比诸葛亮为刘备准备的《隆中对》。

邓禹除了为光武帝提供战略决策支持，还会坚定光武帝对胜利的信心。比如当光武帝在河北王郎起兵的危急形势时，说了句："天下郡国如此之多，现在我们才得到一个。你之前说我能平定天下，这是为什么呢？"（天下郡国如是，今始乃得其一。子前言以吾虑天下不足定，何也？）邓禹说：自古以来能成就大业的人，关键在于德行厚薄，而不在于一开始地盘的大小。（古之兴者，在德薄厚，不以大小）光武帝的反应是“悦”。

邓禹在光武帝集团中的角色还包括首席人才官。邓禹具有卓越的识人之明，他能够精准地识别出有才能、有潜力的人。《后汉书》上说：当时刘秀派遣将领时，常常征求邓禹的意见。邓禹每次推荐的人选，都非常适合相应的职位。（时任使诸将，多访于禹，禹每有所举者，皆当其才，光武以为知人）。有一个例子可以说明。更始二年，邓禹向光武帝推荐寇恂建立重要的河内根据地。

这里的河内自然不是现在的越南首都河内，而是汉代的河内郡，位于黄河以北、太行山以南，因地处黄河弯曲处的内侧而得名。大致范围包括今天的河南省北部，比如现在的焦作、新乡等地，在当时都属于这个范围。河内郡当时人口众多，而且地理位置优越。北通上党，南接洛阳，是中原地区的军事要冲。

邓禹提出应该把这里当做西汉的关中地区一样经营，后来果然河内成为比较牢靠的根据地，寇恂用辇车（人力车）和骊驾（马车）连续不断地转运物资，前后车队络绎不绝，保证了光武帝集团的不断向外拓展。

邓禹不仅可以担任参谋军师角色，也能上马充当统帅。更始二年，邓禹被光武帝任命为前将军，平定关中。邓禹果然不负众望，最终平定了关中。

光武帝继位之后，派遣使者任命邓禹为大司徒，封为酂侯，食邑万户。当时邓禹只有二十四岁。

建武十三年，天下平定，光武帝给功臣们增加食邑，邓禹为高密侯。光武帝又因为邓禹功高，对邓家还不够，又封他的弟弟为明亲侯。

邓禹奠定了南阳邓氏在东汉的基业，接下来史书上记载的文字，基本就是邓禹的后代，哪个哪个成为某某侯，哪位娶了公主云云。这里我就省略不讲了。

二、家族巅峰：邓绥临朝

邓家到了邓禹的孙女邓绥时，走上了家族的巅峰。

《后汉书·皇后纪上》讲述了东汉从郭圣通一直到邓绥，总共6任皇后的故事。有10349个字，邓绥一个人就占据了4000多字，可谓浓墨重彩。

本图为 AI 生成，图/摄图网

读史书描写她的文字，从字里行间感受到的是郁郁乎文哉，虽然这里用的词形容可能不是太恰当，但是感觉邓绥邓皇后的成长经历以及她的统治风格，很像传统理想的儒家帝王。

邓绥的父亲是邓禹之子，母亲是南阳阴氏，阴丽华堂弟的女儿。邓绥的婆婆、汉章帝的窦皇后史书说她“年六岁能书”，亲戚都感觉很惊奇。得益于家族浓厚的文化氛围，邓绥也很厉害，六岁能《史书》，这里的史书是中国历史上记载最早的儿童识字课本，类似于后世的《千字文》。12岁就通晓《诗经》、《论语》了。家里称呼她为“诸生”。

有关邓绥的容貌，在《后汉书》里也是用词颇多。东汉其他皇后的容貌在史书上没有用很多的字眼。阴丽华是“光武适新野，闻后美”、汉明帝的马皇后是“身长七尺二寸，方口，美发”，邓绥的容貌是“长七尺二寸，姿颜姝丽，绝异于众”。而东汉开国皇帝刘秀的身高是七尺三寸。邓绥是身高、容貌、才华兼备。

邓绥16岁进入汉和帝后宫，为贵人。当时汉和帝的皇后是阴丽华家族的人。后因为巫蛊之事被废，邓绥上位，成了东汉的第六位皇后。

汉和帝也是没活多久就去世了，那时邓绥只有26岁。按照之前的惯例，邓绥临朝。连带着邓家也走上了巅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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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任命自己的哥哥邓骘为车骑将军，并授予他“仪同三司”的待遇（即礼仪规格与三公相同），这种尊荣制度正是从邓骘开始设立的。同时，其他兄弟或被被任命为虎贲中郎将、或担任侍中。

邓太后这样做，一方面是惯例，另一方面也是她也要靠自己的娘家人来组建政府班底，扭转有些衰颓的东汉政局。

虽说邓绥成为了太后，是东汉的最高统治者，但是她面临的形势一点也不好，史书连用17个字，“自太后临朝，水旱十载，四夷外侵，盗贼内起。”

为了改变现状，邓太后采取一系列措施，缓和社会矛盾。

第一件事就是缓和统治阶层的矛盾。下诏赦免自光武帝建武年间以来，所有因"妖言罪"（也就是巫蛊、谶纬等）获罪的人，以及被剥夺政治权利的马氏（即汉明帝马皇后家族）、窦氏（即汉章帝窦皇后家族）的家属，全部解除禁锢，恢复为普通平民身份。

另外就是厉行节俭。比如减少宫廷饮食方面开支、变卖上林苑养的鹰犬等玩物、把地方的贡品一律减半、释放宫人。

针对当时灾害频发的社会现实，邓太后积极下令救灾。比如御史中丞樊准在邓太后的命令下到冀州视察灾情。

还有平定冤狱。京城洛阳遭遇大旱，邓太后亲自前往洛阳寺（中央司法机构）复审冤案。其中有一名囚犯，实际上并未杀人，却因严刑拷打被迫认罪。他身体虚弱，被人用担架抬来见太后，因畏惧狱吏而不敢申冤。就在被带离时，他抬头欲言又止。邓太后察觉异样，立即命人将他带回询问，最终查明冤情，当场将枉法的洛阳令逮捕治罪。此外史书上还有她复审冤案的记录。

邓太后临朝十六年， 据她自己的诏书总结：

日夜忧劳，不敢以帝王之尊贪图享乐，上求无愧于天地与先帝，下求不负百姓与本心（勤勤苦心，不敢以万乘为乐，上欲不欺天愧先帝，下不违人负宿心）……本以为此心可感动天地，必得福佑，却不想灾祸接连不断（指羌乱、天灾等），内外交困，悲痛难抑。近来因久病缠身，无法亲自主持祭祀，勉强支撑前往原陵（光武帝陵）祭拜，却导致咳血加重，病势难愈。（自谓感彻天地，当蒙福祚，而丧祸内外，伤痛不绝。顷以废病沉滞，久不得侍祠，自力上原陵，加咳逆唾血）

公元121年，邓绥去世，年41岁。

三、 人走茶凉：邓氏衰落

邓太后临朝时，她先后立了殇帝以及安帝。

汉安帝是汉章帝废太子刘庆的儿子，他因为生母没有势力才被邓太后看中，被立为皇帝。

在立安帝的时候，邓绥为了避免日后汉安帝的嫡母耿氏生事，就把耿氏送回去，这自然引起了汉安帝的怨恨。

汉安帝的乳母心中也有嘀咕，甚至认为邓太后以及邓氏家族不还政给汉安帝，甚至有可能把汉安帝给废掉，就想先下手为强。等到邓太后去世，就联合之前因犯错被处罚的宫人一起向汉安帝诬告，说邓家有意废汉安帝，改立平原王。

汉安帝大怒，整个邓氏家族就遭殃了。不仅家族资产被没收，几位家族成员的命都没保住。之前辅政的邓太后的哥哥邓骘和儿子邓凤绝食而死；还有其他五位邓氏家族成员也自杀身亡。

邓家如此惨状，终于有人看不下去，大司农朱宠上书力陈邓骘的冤屈。

说和熹皇后邓绥有圣善之德。她的兄弟邓骘等人忠孝两全，一心为国。待皇帝成年后，邓氏兄弟功成身退，主动交还大权。纵观历代外戚，无一家能与之相比。

如此积善谦逊的家族，本应得享福报，却遭宫中小人诬陷。奸人巧言令色、颠倒黑白，致使国家动荡，而邓骘等人之罪毫无实证，未经审讯便被残酷迫害。邓氏一门七人无辜丧命，尸骨不得安葬，冤魂难以瞑目。此案上逆天理，下伤人心，举国为之悲愤。

一人开头，其他许多人也纷纷说邓骘冤枉。汉安帝下令允许他葬到洛阳北邙山，朝廷公卿去参加他的葬礼，没有不悲伤的。

等到汉顺帝登基后，命令官员恢复邓骘的宗亲身份，把邓骘兄弟的儿子及门生故吏十二人任命为郎中。

再之后邓家又出了一个皇后，名曰邓猛女，不过这位虽然姓氏为邓，但她和当时专权的梁氏关系更大，被大将军梁冀认为义女。与邓氏关系就不太大了。

四、 尾声

总的来看，南阳邓氏相比之前的窦氏以及之后专权的梁氏，下场还算相对比较好的。但是总觉得有点伤感，这份伤感可能源自那份“相对较好”吧！

邓氏虽没有遭遇像窦氏和后来梁氏那样的酷烈之祸，得以保全血脉，甚至部分成员能安享天年，但曾经煊赫无匹的权势、左右朝堂的影响力，终究像指间的流沙，消散殆尽。那份“相对好”的结局里，浸透的依然是家族衰落的无奈与王朝权力轮转的无情。

参考资料

1、《后汉书·皇后纪上》《邓寇列传》

2、雷福平.邓氏家族与东汉政治[D].湖南师范大学,2012.

3、盛永芝.东汉南阳外戚家族研究[D].湖南师范大学,2017.DOI:10.27137/d.cnki.ghusu.2017.000388.